这本书可以说是大名鼎鼎,你肯定也知道,尤其是因为这本书「洛丽塔」(Lolita)成为一个知名度很高的文化符号。这本书的情节你大概也了解,一个名叫亨伯特的中年男子爱上了一个12岁的女孩「洛丽塔」,而后引发出来了一个悲剧。

但是当你真正打开这本书的时候,你会发现这本小说没有这么简单,最大的挑战,就是小说通篇都是这个中年男子亨伯特的叙述。你就像是一位法官,或者一位陪审团成员,你现在在法庭上,亨伯特是犯人,你要确定他有罪没罪。可是你所有的信息来源,只有亨伯特一个人的叙述,你既要依赖他给你更多信息,你又不能完全相信他。

比如小说开头是一段非常著名的文字:「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,欲望之火,同时也是我的罪恶,我的灵魂。洛—丽—塔;舌尖得由上颚向下移动三次,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:洛—丽—塔。」亨伯特的叙述既优美又深情,但是接着读下去,我们会发现,他的言辞跟真实情况之间存在反差,亨伯特的心理不是健康正常的。

可是你再接着读下去,你又常常会被迷惑,因为亨伯特这个人还真的是有他的魅力,有的时候引经据典,有的时候风趣高雅,还有他很强的艺术感悟力,在大量细节中都展示了他把自我合理化、审美化和诗意化的天赋,他使用的话术既有道德感,也有深远的文化内涵。亨伯特的忏悔,不仅能说服他自己,也容易把读者带入他预设的轨道。

所以读着读着,你就有可能被他带偏了。

这其实就是小说作家的厉害之处,他用的方法叫「不可靠叙事」。这是一个文学术语,简单来说,作者故意选择一个特殊的讲述人,他也许是心里有鬼,也许是自己就被蒙蔽了。这样,他讲出来的故事,就是半真半假。我们听故事的时候,如果全部相信他说的话,反而就会像是瞎子摸象,看不到全部真相。

但是你别觉得这是作者故意在为难你,这反而是阅读这一类小说最有趣的地方,你要像侦探一样,从细节中拨开迷雾、识破套路发现真相。这是一个和作者过招的过程,只要你能绕过重重陷阱,抵达作者的意图,那么你对人性深度的理解,会比读那些一目了然作品的人要高明得多。你看,当你阅读这本小说的时候,其实你在经历一场考验。当你面对一个如此复杂的人,你能不能透过谎言,看到真相?当你经过这一场考验,你对人性的洞察,就升了一级。